愛潑斯坦案揭開美國司法系統(tǒng)的腐敗黑幕

近期,美國司法部陸續(xù)公開了涉及杰弗里?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案的大量卷宗,引發(fā)國內外輿論的廣泛關注。愛潑斯坦這樣一個“人間惡魔”何以長期逍遙法外?2019年他又為何離奇死亡?此案暴露出美國司法系統(tǒng)存在著怎樣的頑瘴痼疾?
“不起訴”:聯邦檢察官的權力任性
早在2005年,佛羅里達州棕櫚灘市警察局就開始調查愛潑斯坦。次年,棕櫚灘郡一個大陪審團以教唆賣淫重罪將其起訴。2006年7月起,聯邦調查局開始介入調查。2007年9月,佛羅里達州南區(qū)美國檢察官辦公室與愛潑斯坦的律師團隊秘密簽署“不起訴協(xié)議”,要求愛潑斯坦向佛州法院認罪,并接受服刑18個月、被認定為性犯罪者和賠償受害者損失等條款。作為交換,該辦公室將終止對愛潑斯坦的調查,并放棄對其四個同謀和所有潛在同謀提起訴訟。在這個協(xié)議簽字前,該辦公室并未知會此案受害者,也未同其協(xié)商有關安排。
時任佛羅里達州南區(qū)檢察官亞歷山大?阿科斯塔(Alexander Acosta)參與起草了“不起訴協(xié)議”并批準了有關辯訴交易。雖然辯訴交易在美國的運用非常廣泛——約四分之三的犯罪嫌疑人通過辯訴交易在審前認罪,但阿科斯塔主導的這場辯訴交易,使聯邦調查局無法繼續(xù)調查愛潑斯坦案有無更多受害者、有無更多“大人物”涉案。以至于有媒體稱這對愛潑斯坦來說是一場“千載難逢的私下交易”。在案件受害者和新聞媒體的施壓下,“不起訴協(xié)議”內容在簽署兩年后公布。相關聯邦法院裁定該協(xié)議違反《犯罪受害者權利法》,是“國家的恥辱”。
阿科斯塔本人對其動機的解釋則含糊其辭、自相矛盾。2016年特朗普當選總統(tǒng)后,擬邀請阿科斯塔入閣。阿科斯塔在面試時曾表示,當年之所以決定對愛潑斯坦從寬進行辯訴交易,是因為被告知愛潑斯坦是“情報系統(tǒng)的人”,此案“超出了他的職責范圍”。2019年7月,愛潑斯坦再次被捕后,當時身為聯邦勞工部長的阿科斯塔卻又辯稱,當年對愛潑斯坦進行辯訴交易是為了避免使其逃脫法律制裁。2020年,美國司法部職業(yè)責任辦公室經內部審查后得出結論:雖無證據表明阿科斯塔存在瀆職或受賄等問題,但他以“不起訴”方式處理此案表明其“判斷力差”。
“監(jiān)獄度假”:地方司法機構大開綠燈
2008年6月,愛潑斯坦向佛羅里達州法院認罪,以教唆賣淫重罪和促成未成年人賣淫等兩項罪名被判處18個月監(jiān)禁和12個月社區(qū)管制。候審期間,愛潑斯坦在看守所的監(jiān)舍不上鎖,他可以自由進入律師房間,那里還有一臺為他安裝的電視機。被收監(jiān)之后,愛潑斯坦并未像佛羅里達州多數性罪犯那樣被送往州監(jiān)獄服刑,而是被關押在棕櫚灘郡勞役營的獨立區(qū)域。三個半月后,他便獲準每天可以外出工作不超過12個小時。
然而,根據該郡警長的規(guī)定,性犯罪者根本沒有資格申請此種待遇。社區(qū)管制期間,愛潑斯坦多次被允許乘坐私人飛機前往其位于紐約曼哈頓和美屬維京群島的住所。此外,自2010年起,他就被紐約州列為三級性犯罪者,法官要求他必須每隔90天向紐約市警察局報到一次,若不遵守則視為重罪。然而,該局從未對愛潑斯坦執(zhí)行這一規(guī)定。
愛潑斯坦為何能享受如此多的優(yōu)待和特權?有跡象表明,有關地方司法機構已成為其保護傘。2006年,聯邦調查局開始調查愛潑斯坦時,愛潑斯坦的律師就要求聯邦調查局停止行動,以便于他只在佛羅里達州法律框架內受審。其實,愛潑斯坦早已用重金籠絡了地方司法部門。棕櫚灘郡警長辦公室就從他設立的非營利組織獲利12.8萬美元。
“他上吊了”:聯邦看守所選擇性失明
2019年7月6日,愛潑斯坦因未成年人性販運等指控再次被捕,并被關押在紐約大都會懲教中心。8月10日,他被發(fā)現在監(jiān)舍內上吊身亡。紐約市首席法醫(yī)宣布他死于自殺。然而,愛潑斯坦死亡事件疑點重重。關于其是否為自殺、何以能自殺,至今仍存在巨大爭議。
第一,7月23日凌晨,看守人員發(fā)現愛潑斯坦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頸部受傷。為此,看守所將其置于四面為窗、燈火通明的“防范自殺觀察室”。然而,僅過了六天,看守所又將其送回之前的監(jiān)舍。此舉實際上是為愛潑斯坦的“意外死亡”創(chuàng)造了條件。
第二,他本該有一名室友,且看守人員應每隔半小時檢查一次。然而,在他死前一天,室友被轉移出去。在當晚10點半之后的八小時內,兩名看守人員均未檢查愛潑斯坦的狀態(tài)。而且更加離奇的是,其監(jiān)舍內的三臺監(jiān)控設備中有兩臺當晚出現故障,另一臺的影像則“無法使用”。
第三,8月10日清晨,監(jiān)獄看守人員發(fā)現愛潑斯坦不省人事后,未按有關規(guī)定保護現場,也沒有對尸體進行照相。
第四,盡管有關病理學家、愛潑斯坦的律師和家人都認為他至少存在被謀殺的可能,但美國司法部監(jiān)察長仍于2023年6月確認其死于自殺。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的四份美國民調數據顯示,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受訪者認為他死于自殺,約四到五成的受訪者認為他死于謀殺。
愛潑斯坦在聯邦看守所的“離奇自殺”引起美國輿論一片嘩然,政界人士和媒體紛紛把矛頭對準司法部及其下屬的監(jiān)獄管理局,指責有關負責人失職失察,呼吁徹查案件并對監(jiān)獄系統(tǒng)進行改革。然而,美國司法當局似乎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時任司法部長威廉?巴爾(William Barr)起初宣稱要徹查大都會懲教中心的“嚴重違規(guī)”,之后卻表示愛潑斯坦死于“一系列失誤造成的極端混亂”。
愛潑斯坦案暴露出美國聯邦和地方兩級司法系統(tǒng)均嚴重失效,檢察官、警察局、勞役營和看守所等司法機構在多個關鍵節(jié)點上集體失職。美國法律已淪為特權階層的保護傘。在美國司法當局“選擇性失明”背景下,愛潑斯坦案注定會撲朔迷離,要揭開真相更是難上加難。(作者系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副研究員郭金月)
編審:高霈寧 蔣新宇 張艷玲








